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,无数年轻人已习惯性地滑动手机屏幕:短视频如潮水般涌来,三秒一个反转,五秒一次刺激;朋友圈里精心修饰的生活切片轮番上演;算法悄然编织信息茧房,将我们温柔围困于同温层之内。我们前所未有地“连接”着世界,却也前所未有地感到精神上的疏离、意义感的稀薄与内在坐标的模糊。在这样一个技术狂奔、节奏加速、价值多元的时代,重提“精神定力”与“人文自觉”,并非怀旧的挽歌,而是一场关乎个体尊严与文明存续的清醒自救。
精神定力,绝非固步自封的僵化,亦非消极避世的退守,而是一种在纷繁万象中保持主体清醒、价值判断不迷失、情感不被裹挟的内在力量。它如古寺檐角悬挂的铜铃,风过时清越作响,却不随风而去;又似深潭静水,表面微澜轻漾,水底却自有沉潜的秩序与温度。王阳明龙场悟道,在瘴疠交侵、孤悬绝域的绝境中,他未被外境压垮,反于心内求索,终得“心即理”之澄明——此即精神定力最磅礴的古典回响。今日青年所面临的虽非生存之危,却是注意力被切割、时间被劫持、判断被简化、情感被流量化的“温柔陷阱”。当“点赞”替代了沉思,“转发”取代了辨析,“热搜”定义了重要,“人设”遮蔽了本真,精神定力便成为抵御异化的第一道堤坝。

而支撑定力的深层根基,则在于人文自觉。它意味着主动亲近人类文明长河中那些最坚韧、最温暖、最富洞见的精神结晶:是《论语》中“吾日三省吾身”的自律叩问,是杜甫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悲悯胸襟,是鲁迅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”的冷峻清醒,是加缪笔下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时对荒诞的超越性微笑。人文自觉不是知识的堆砌,而是让经典照进现实的勇气;不是对古人的顶礼膜拜,而是以今人之心与千年文脉对话,在屈原的行吟泽畔看见自己内心的孤勇,在苏轼的黄州烟雨中读懂豁达的修炼,在《平凡的世界》里孙少平于矿井深处捧读《参考消息》的微光中,确认精神不可被碾碎的尊严。这种自觉,赋予我们理解复杂人性的能力、体察时代病症的敏锐、以及在功利逻辑之外建构意义坐标系的智慧。
值得警惕的是,当下存在两种危险倾向:其一,将“定力”误解为对技术的拒斥,陷入空泛的怀旧或道德优越感;其二,将“人文”窄化为书斋里的考据或小众圈层的符号消费,沦为装饰性的文化口红。真正的定力与自觉,恰恰体现于“入乎其内,出乎其外”的辩证实践——我们熟练使用AI工具辅助研究,却拒绝让算法代行思考;我们享受数字社交的便捷,但珍视面对面交谈中眼神交汇的温度;我们关注社会议题,却不止于情绪宣泄,更愿沉潜下去阅读一份扎实的调查报告,参与一次建设性的社区议事。
因此,守护思想的灯塔,需要具体而微的日常修行:每日留出“无屏时段”,让思绪在纸质书页的翻动中舒展;尝试写一封手写信,在慢节奏中重拾语言的重量与诚意;参与一场不设KPI的读书会,在观点碰撞中校准自己的罗盘;甚至只是安静观察一片落叶飘落的轨迹,在自然节律中重建与世界的本真联结。这些看似微小的“抵抗”,实则是精神主权的日常收复。
古希腊哲人说:“认识你自己。”这句镌刻在德尔斐神庙的箴言,穿越两千五百年风雨,依然如晨钟暮鼓。在数字洪流奔涌不息的今天,认识自己,比任何时候都更艰难,也更珍贵。唯有以精神定力为锚,以人文自觉为帆,青年一代才能不被浪头裹挟,不在喧嚣中失语,在时代的惊涛骇浪里,稳稳掌舵,驶向那既属于个体生命丰盈、亦通向人类文明高度的辽阔彼岸——那里,思想的灯塔永远明亮,不因数据洪流而黯淡,反因人心的坚守而愈发明澈。(全文约12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