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漫过窗棂,指尖已习惯性划开手机屏幕;地铁车厢里,百余人低头静默,目光被方寸荧屏牢牢吸附;深夜书桌前,刚合上一本纸质诗集,却忍不住点开短视频平台——算法推送的第三十七条“三分钟读懂《红楼梦》”正以炫目特效滚动播放。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空前丰沛、连接无远弗届的时代,却也悄然步入一个注意力日益稀薄、思考日渐浅表的困境。在数字洪流奔涌不息的今天,重提“精神定力”与“人文自觉”,并非怀旧式的感伤低语,而是一场关乎个体尊严、文明存续的清醒自救。
精神定力,绝非固步自封的僵化守旧,而是主体在纷繁扰动中保持内在坐标的能力。它体现为一种“慢”的勇气:敢于在信息爆炸中按下暂停键,在众声喧哗里倾听内心微响;体现为一种“断”的智慧:主动设置数字边界,如德国哲学家韩炳哲所警示的——当“倦怠社会”以效率之名榨取每一寸清醒时间,真正的自由恰始于有意识的“离线”;更体现为一种“深”的执着:愿为理解一句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而查证宋词格律、考据晚唐气象,而非满足于十秒图文摘要。敦煌研究院的年轻修复师们,在恒温恒湿的洞窟中一坐数小时,以毫厘之功补全千年壁画的朱砂裂痕——那屏息凝神的专注,正是精神定力最沉静的具象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深层根基与价值归宿。它意味着超越工具理性的单向度思维,主动拥抱文学的悲悯、历史的纵深、哲学的叩问与艺术的超越。当算法用“你可能喜欢”编织信息茧房,人文自觉提醒我们:真正值得追寻的,是“我应当思考什么”;当成功学话语将人生简化为KPI曲线,人文自觉引我们重读苏格拉底的箴言: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”。北大中文系一位教授曾让学生关闭电子设备,用毛笔抄写《论语》七日。起初焦躁难耐,第七日黄昏,有学生忽然泪下:“原来‘学而时习之’的‘习’字,本义是鸟儿反复试飞——知识不是占有,而是生命一次次笨拙而虔诚的振翅。”此即人文自觉的微光:它不提供速成答案,却赋予存在以温度与重量。
尤为可贵的是,精神定力与人文自觉在当代青年身上正显现出坚韧的新生机。杭州“古籍活化”创业团队将《永乐大典》残卷转化为沉浸式戏剧;云南乡村教师用方言吟唱《诗经》,让山坳里的孩子听见三千年前的风雅;B站上百万青年自发参与“国宝讲解员”计划,以动画复原三星堆青铜神树的铸造秘辛……这些实践印证着:传统并非尘封标本,人文亦非空中楼阁。它们经由青年主体的创造性转化,正成为抵御虚无、锚定价值的现实支点。
当然,守护思想的灯塔,从不意味着拒斥技术。恰恰相反,真正的定力,是驾驭工具而不被工具驯化;真正的人文自觉,是在VR重现的敦煌洞窟中,既惊叹数字建模的精密,更震撼于画工在幽暗洞壁上千年不熄的信仰微光。这光,照见人类对美、真、善的永恒渴念——它无法被算法计算,却足以在灵魂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当数字浪潮日夜冲刷着认知的堤岸,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这样的灯塔:它不承诺捷径,但赋予跋涉以意义;它不许诺答案,却让追问本身成为尊严。愿每一位青年,都能在指尖滑动的间隙,为自己留一盏不灭的心灯——纵使世界喧嚣如海,那微光所及之处,便是我们确认“我在”的永恒坐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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