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漫过窗棂,手机屏幕已悄然亮起:短视频自动轮播、新闻推送争先弹出、社交平台消息如潮水般涌来……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以光速奔涌、选择以指数级膨胀的时代。指尖轻划之间,知识唾手可得,观点瞬息万变;但与此同时,一种隐秘的疲惫正悄然蔓延——注意力如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流失,深度思考变得奢侈,价值判断常陷于摇摆。在这样的时代语境下,“定力”二字,不再仅是古圣先贤修身养性的玄思,而成为当代青年安身立命、明辨是非、走向成熟不可或缺的精神脊梁。
所谓“定力”,并非固步自封的僵化,亦非拒斥变化的保守,而是一种内在的清醒、沉潜与坚守。它是在众声喧哗中听见自己心跳的能力,是在价值多元中锚定精神坐标的自觉,是在技术狂奔时依然为人性留白的勇气。明代大儒王阳明龙场悟道,在瘴疠之地、孤寂绝境中笃信“心即理”,终成一代心学宗师——其力量正源于不为外境所转的定力。今日之青年虽无龙场之困厄,却面临更隐蔽的“精神失重”: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悄然窄化视野,流量逻辑将复杂人生简化为点赞数与曝光率,消费主义以“即时满足”消解延迟满足的耐心……若无定力为舟,极易在数字洪流中随波逐流,沦为情绪的俘虏、数据的附庸、符号的容器。

定力的根基,在于价值自觉。它要求青年主动叩问:我为何而学?为何而思?为何而行动?这种自觉不是空泛的口号,而是扎根于真实生命体验的省察。敦煌莫高窟第220窟的唐代壁画历经千年风沙而色彩未衰,其奥秘在于画工以矿物颜料层层叠加、反复晕染——思想的澄澈亦需如此“叠染”:读《论语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,非为复述章句,而在反观己行是否忠信;诵《岳阳楼记》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,非止于吟咏,而须思量自身专业如何服务社会;研习科学原理,亦当追问技术伦理边界何在。价值自觉,正是将经典智慧、历史经验、现实关切熔铸为个体精神坐标的过程。当一名医学生在解剖室凝视人体结构时想到生命的庄严,当一位程序员在调试代码时警惕算法偏见对公平的侵蚀,当乡村教师在简陋教室里坚持用整本书阅读唤醒孩子心灵——这些微小却坚定的选择,正是价值自觉在日常中的具象闪光。
定力的养成,亦离不开“慢实践”的淬炼。在这个崇尚“速成”“爆款”“裂变”的时代,真正的成长往往发生在“慢”的维度里:一册书反复批注的痕迹,一个实验数十次失败后的顿悟,一段方言民谣历时数月的田野采录,一篇论文在导师红笔批注下七易其稿……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平原曾言:“读书不是为了‘有用’,而是为了‘有根’。”这“根”,恰在慢火煨炖的思想沉淀中扎下。故宫文物修复师王津花费数年修复一座清代铜镀金钟,齿轮咬合间传递的不仅是机械精度,更是对时间尊严的敬畏。青年当珍视那些看似“低效”却滋养灵魂的“慢时刻”:提笔写一封长信代替碎片化留言,静坐听一场无滤镜的雨声替代刷十分钟短视频,徒步穿越一片山林而非导航直抵终点——这些“无用”的坚持,恰是抵抗精神熵增、重建内在秩序的无声宣言。
当然,守护定力绝非退回孤岛。真正的定力者,如钱学森放弃美国优渥条件毅然归国,在戈壁滩上以“五年归国路,十年两弹成”的坚韧托举民族脊梁;如黄文秀将北师大硕士文凭化作百坭村泥泞小路上的脚印,在脱贫攻坚一线诠释青春重量。他们的定力,是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”的现代回响——止于大道,定于信念,静于担当,安于奉献,虑于苍生,得于无我。
站在人类文明新旧动能转换的十字路口,青年既是最敏锐的触角,也最易被裹挟。唯有以价值自觉为罗盘,以慢实践为压舱石,以家国情怀为风帆,方能在数字洪流中稳住思想的灯塔。这灯塔不刺目,却足以照亮自己前行的路;不喧哗,却能在时代的深谷中发出恒久回响——因为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声量之高,而在定力之深;不在速度之快,而在方向之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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