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漫过窗棂,手机屏幕已悄然亮起:未读消息99+,短视频自动续播至第37条,新闻推送以每分钟三条的速度刷新着世界的“最新真相”。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、节奏狂奔、算法精准投喂的时代。指尖轻滑之间,知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;观点纷至沓来,却常陷于非此即彼的二元撕裂;选择空前丰富,而内心却愈发感到空茫与倦怠。在此背景下,重提“精神定力”与“人文自觉”,并非怀旧式的浪漫回望,而是一场面向未来的生存自救——它关乎一个青年如何不被时代裹挟,如何在喧嚣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如何在碎片化生存中重建整全的人格。
精神定力,首先是一种内在的“减速能力”。古希腊哲人伊壁鸠鲁主张“宁静”(ataraxia)为至善,东方禅宗亦讲“心安则国土安”。这并非消极避世,而是主动为心灵留白、为思考预留纵深。当代青年常陷入一种隐性的“加速异化”:读书要“十分钟读懂《资本论》”,学习要“七天速成Python”,连悲伤都要“三步走出失恋阴影”。这种对效率的极致崇拜,实则是将人降格为可被优化的算法模块。真正的定力,恰在于敢于按下暂停键——在刷屏间隙合上手机,静坐五分钟,凝视一片落叶的飘落轨迹;在论文截止前夜,放下文献,重读一段《论语》或里尔克《给青年诗人的信》;在众声喧哗时,不急于表态,先问一句:“我真正相信什么?这个判断基于事实,还是情绪?”这种“慢”,是思想扎根的必要深度,是价值判断得以成型的土壤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价值锚点与意义光源。它意味着超越工具理性,主动拥抱对“人何以为人”的永恒叩问。当人工智能可以写诗、作曲、诊断疾病,人类不可替代的尊严,恰恰在于我们能为一首诗流泪,为一幅画驻足,在苦难中依然选择悲悯,在荒诞中坚持追问意义。敦煌莫高窟第220窟的唐代壁画历经千年风沙,飞天衣袂依旧飞扬——那不是技术奇迹,而是古人将信仰、审美与生命体验熔铸于线条与色彩之中的人文结晶。今天,一位青年程序员在编写代码之余研习书法,在逻辑思维之外涵养诗意;一名医学生在解剖室严谨求证的同时,阅读《疾痛的故事》,理解病患背后的家庭叙事与社会处境——这便是人文自觉的生动实践。它拒绝将世界简化为数据与参数,始终为幽微的情感、复杂的历史、多元的文化保留敬畏与空间。
更需警醒的是,精神定力与人文自觉绝非书斋里的清谈。它们必须在现实的粗粝质地中淬炼成型。当算法用“信息茧房”悄然编织认知牢笼,定力体现为有意识地跨出舒适区:订阅一份立场相左的报刊,走进一场听不懂方言的乡村戏台,与一位经历迥异的长者促膝长谈;当消费主义将“幸福”窄化为购物车里的商品,自觉则驱动我们追问:什么是值得过的生活?当流量逻辑鼓吹“颜值即正义”“爆款即真理”,定力便是在众口一词时保持沉默的勇气,自觉则是用经典阅读与艺术实践,为自己锻造一把辨别真伪的尺子。
法国思想家加缪在《西西弗神话》中写道:“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。应该设想,西西弗是幸福的。”这幸福,正源于清醒认知荒诞后依然选择热爱与创造的定力,源于在无意义的宇宙中主动赋予意义的人文自觉。当代青年所面临的挑战前所未有,但人类精神所能抵达的高度,从来不由外部条件决定,而系于内心那盏不灭的灯——它不靠流量点亮,不因点赞而明亮,只在沉潜的阅读中蓄能,在真诚的对话中校准,在对美与善的执着追寻中愈发明亮。
守护这盏灯,不是退回象牙塔,而是以更深的扎根,换取更远的飞翔;不是拒绝时代,而是以清醒的主体性,成为时代的塑造者而非附庸。当千万青年在数字洪流中稳住心锚、擦亮心灯,那汇聚的光,终将照亮民族精神的长空,也映照出人类文明向纵深跋涉的、不可替代的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