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光尚未漫过窗棂,许多人已不自觉地伸手摸向枕边手机;地铁车厢里,上百张面孔低垂,指尖在方寸屏幕间无声滑动;饭桌旁,亲人相对而坐,却各自沉浸于不同界面的“热闹”之中……我们正生活在一个信息以每秒千万比特奔涌的时代。数据如潮,算法如网,流量如风——技术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连接能力,却也悄然稀释着专注的浓度、消解着思考的深度、模糊了意义的边界。在这样的时代语境下,“精神定力”不再是一种古典修养的修辞,而成为青年安身立命的生存刚需;“人文自觉”也不再是书斋里的玄思,而是抵御价值失重、重建生命坐标的实践哲学。
精神定力,首先体现为一种“慢的能力”。古希腊哲人亚里士多德言:“幸福在于合乎德性的现实活动。”而德性之养成,从来拒绝速成。王阳明龙场悟道前,在贵州万山丛棘中静坐三年,格竹七日以致病倒,终在困顿中体认“心即理”;苏轼贬谪黄州,垦荒东坡、夜游赤壁,在孤寂中淬炼出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旷达。这些并非消极避世,而是在时间纵深里锚定自我,在节奏留白处积蓄力量。反观当下,短视频以3秒为阈值切割注意力,热搜榜单以小时为单位刷新议题,知识被压缩为“三分钟读懂《理想国》”的碎片……当大脑习惯被动接收、即时反馈,深度阅读、逻辑推演、价值辨析等高阶思维便如退潮般悄然萎缩。青年若丧失“慢下来”的勇气与能力,便极易沦为算法的提线木偶,在信息迷宫中不断兜转,却始终找不到出口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价值内核与方向罗盘。它意味着主动追问:我为何而学?技术为何而用?生活为何而活?钱穆先生曾痛陈:“今日中国人的最大病,不在物质之贫乏,而在精神之无主。”当“内卷”成为集体焦虑的代名词,“躺平”沦为无奈自嘲的遮羞布,当“996”被异化为奋斗勋章、“成功学”窄化为财富标尺——这恰是人文精神缺位的征候。人文自觉不是空谈风花雪月,而是以历史为镜鉴,理解个体命运与文明长河的关系;以文学为共情训练场,在《悲惨世界》中看见冉·阿让的救赎,在《平凡的世界》里触摸孙少平矿灯下的尊严;以哲学为思维体操,在康德“头上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”之间校准价值天平。它教会我们:真正的成长,不在于简历上又添一项技能证书,而在于能否在母亲病床前放下手机,凝视她眼角的皱纹;不在于社交平台收获多少点赞,而在于能否在朋友失意时,给出一句不带评判的倾听。
值得欣喜的是,灯塔之光从未熄灭。云南大山深处,“95后”教师杨松梅用方言改编古诗教留守儿童吟唱;西安交通大学学生团队历时两年,用AI修复百年前敦煌壁画残卷,让千年色彩在数字中重生;杭州一名程序员辞职返乡,创办“麦田书院”,在稻浪翻涌的田野间开设哲学夜课……他们并非拒绝技术,而是以人文为舵,将工具理性纳入价值理性的航程。这印证了德国思想家雅斯贝尔斯的洞见:“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”
守护思想的灯塔,从来不是退回孤岛,而是以清醒的主体性投身时代洪流。青年当在刷屏间隙主动合上手机,翻开一本未拆封的纸质书;在追逐热点之余,静心写一封手写信;在精通Python之余,重读《论语》中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”的箴言。真正的定力,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;真正的人文自觉,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毅。
当数字浪潮奔涌不息,愿你我皆能成为那束不随波逐流的光——不刺目,却恒久;不喧哗,却深沉;在时代的巨大声场中,始终听见自己内心那口钟的鸣响。(全文约12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