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,无数年轻人已习惯性地解锁手机屏幕:短视频在指尖滑动中如潮水般涌来,热搜榜单实时刷新着情绪的温度,算法精准推送着“你可能喜欢”的信息茧房……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丰饶时代,一个数据每秒奔涌数亿条、知识触手可及、表达空前自由的时代。然而,丰饶之下,一种隐秘的匮乏却悄然滋长——思想的深度被稀释,专注的耐力被瓦解,价值的坐标被模糊。在数字洪流奔涌不息的今天,比获取信息更紧迫的,是守护内心那盏不灭的思想灯塔;比掌握技能更重要的,是涵养一种沉静而坚韧的人文自觉。
所谓“精神定力”,并非拒斥技术、退回书斋的消极避世,而是在信息爆炸中保持清醒的判断力,在众声喧哗中坚守独立的思考力,在功利浪潮中葆有超越性的价值定力。它体现为:面对一条耸人听闻的“突发新闻”,能暂缓转发,先查证信源;在“三分钟读完一本名著”的速食诱惑前,仍愿静坐一小时,逐字细读《红楼梦》中黛玉葬花的段落;当同龄人纷纷涌入热门赛道时,有人依然选择冷门却深具人文温度的专业——研究方言濒危现状,参与乡村口述史采集,或在社区图书馆义务为老人朗读经典。这些看似微小的选择,实则是精神定力最朴素也最有力的日常实践。

而支撑这种定力的深层根基,正是“人文自觉”。它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,而是对人之为人的根本关切:对生命尊严的敬畏,对历史纵深的理解,对审美体验的珍视,对善恶是非的审慎辨析。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以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”叩问灵魂;中国先贤孔子主张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”,将仁爱、诚信、礼敬作为立身之本;鲁迅先生弃医从文,因他深知“凡是愚弱的国民,即使体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壮,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”,真正需要疗救的是精神。人文自觉,正是这样一种对“人何以成人”的持续追问与践行。
令人忧思的是,当下部分青年正面临“定力流失”与“自觉遮蔽”的双重困境。一方面,碎片化阅读挤压了深度阅读的空间,“知道分子”增多,“思辨者”减少;另一方面,工具理性过度膨胀,将人生简化为绩点、简历、KPI的冰冷刻度,而遗忘了成长本身应包含困惑、试错、沉思与顿悟的完整光谱。某高校调研显示,近六成大学生坦言“难以连续专注阅读纸质书超过20分钟”,而超七成受访者表示“常因社交媒体消息提示音而中断学习”。这不仅是注意力的问题,更是精神重心悄然偏移的征兆。
重建定力与自觉,绝非一日之功,亦非个体孤军奋战所能完成。它需要教育的转向:大学课堂不应仅传授“如何做”,更应启迪“为何做”与“应成为怎样的人”;中小学教育需重拾经典诵读、艺术浸润与哲学启蒙,在少年心田早早播下思辨与审美的种子。它需要媒介的向善:平台算法当有伦理边界,不能只以停留时长为唯一标尺,而应主动推送优质文化内容,为深度思考留出呼吸空间。它更需要每个人的微小坚持:每天关机一小时,让眼睛离开屏幕,让耳朵听见风声雨声翻书声;每月精读一本书,不求速成,但求与作者灵魂对话;每年参与一次社区服务或文化志愿活动,在真实人间烟火中校准价值罗盘。
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曾言:“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。”苇草柔弱,却因思想而高贵。数字时代赋予我们前所未有的力量,但唯有当这力量被人文精神所照亮、被精神定力所驾驭,技术才不至于沦为异化我们的牢笼,而真正成为拓展人性边疆的翅膀。
当洪流奔涌,灯塔的意义不在阻挡水流,而在锚定方向。愿每一位青年,都能在指尖划过的每一帧光影之外,听见自己内心沉静而坚定的声音——那是千年文脉的回响,是人性深处不熄的微光,更是我们在这个时代,为自己、为未来,亲手点亮并誓死守护的思想灯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