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,无数年轻人已指尖轻滑,在短视频的碎片浪潮里浮沉;当深夜台灯下本该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却常被算法推送的“五分钟读完《百年孤独》”所取代。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:信息以每秒千万比特的速度奔涌,知识获取从未如此便捷,而深度思考却日益成为一种稀缺品。在这样的语境下,重申精神定力与人文自觉,并非怀旧式的挽歌,而是面向未来的生存必需——它关乎一个民族的思想韧性,更决定着每个青年能否在喧嚣中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。
精神定力,首先是一种“慢的能力”。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在雅典广场踱步沉思,用诘问唤醒沉睡的灵魂;中国宋代大儒朱熹主张“涵泳”,强调读书须如春雨润物,细嚼慢咽、反复体味。这种“慢”,绝非怠惰,而是对认知节奏的主动掌控。反观当下,“三秒跳出率”已成为平台核心指标,“10万+”标题党以情绪代替逻辑,“知识付费”包装成速成幻梦——我们在效率至上的迷思中,悄然交出了专注的主权。神经科学研究表明,持续专注25分钟以上才能进入深度认知状态,而频繁切换注意力会使前额叶皮层疲劳,削弱判断力与共情力。真正的定力,恰是在信息轰炸中按下暂停键的勇气:合上手机,重拾纸笔;放下“速成”执念,在一首诗的平仄间驻足,在一段历史的因果中溯源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价值锚点。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活在血脉中的价值判断力。敦煌莫高窟第220窟的唐代壁画中,乐舞飞天衣袂飘举,其线条的韵律感源自对生命律动的敬畏;《论语》中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的箴言穿越两千年,至今仍是全球伦理共识的基石。人文自觉,正是这样一种能力:在技术狂奔时追问“应不应该”,在功利盛行时坚守“值不值得”,在众声喧哗中辨识何为真实、何为良善、何为美。当人工智能可生成媲美人类的诗歌,真正不可替代的,恰是创作者对人间冷暖的切肤体察;当大数据能预测消费偏好,最珍贵的依然是青年对公平正义的本能捍卫——这便是人文自觉赋予我们的“灵魂操作系统”。
精神定力与人文自觉,从来不是孤立生长的两棵树,而是一体两翼的生命实践。王阳明龙场悟道,并非闭门造车,而是在瘴疠之地躬身事功、格竹七日后的顿悟;西南联大师生徒步千里南迁,在炮火连天中弦歌不辍,既锤炼了“千磨万击还坚劲”的定力,更淬炼出“刚毅坚卓”的人文风骨。今天,这份传承需要新的载体:它可以是支教青年在云南山乡点亮一盏夜读的灯,灯下既有数学公式,也有《诗经》吟诵;可以是程序员在写完一行代码后,打开《庄子》读一段“吾丧我”;也可以是大学生社团组织口述史项目,倾听百岁老人讲述抗战烽火中的书生意气……定力让行动沉潜,自觉为行动赋魂。
当然,守护思想的灯塔,从不意味着拒绝时代。真正的清醒者,既非数字时代的逃遁者,亦非技术的盲目信徒。他们懂得用算法拓展视野,更警惕算法编织的信息茧房;他们拥抱AI辅助创作,却始终将人的温度置于表达中心。就像北宋沈括在《梦溪笔谈》中既记录活字印刷的革新,也详述雁荡山地貌的成因——理性与诗心同在,工具与价值共生。
站在人类文明长河的中游回望,那些真正照亮后世的光,从来不是最耀眼的闪电,而是最恒久的灯塔:苏格拉底饮下毒芹汁前的从容,屈原行吟泽畔的孤高,特蕾莎修女俯身扶起加尔各答街头垂死者的手……它们无声诉说:技术会迭代,潮流会更迭,唯有人类对真善美的执着追寻,对自身尊严的坚定确认,才是穿越时间风暴的永恒罗盘。
当亿万像素的镜头能捕捉微尘之舞,愿我们依然保有凝视一朵花如何绽放的耐心;当算力可模拟宇宙初开,愿年轻的心灵仍为一句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而热泪盈眶。这灯塔不在远方,就在每一次放下手机选择深阅读的决断里,在每一次质疑流行观点时的沉默思索中,在每一次面对不公挺身而出的微小勇气上——它由无数平凡人的精神自觉共同点燃,终将汇成照亮民族前路的不灭星河。(全文约12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