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信息以秒为单位爆炸、算法以毫秒为单位推送、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的时代,我们前所未有地“连接”着世界,却也前所未有地感到精神上的疏离与漂浮。朋友圈的点赞代替了促膝长谈,短视频的15秒高潮替代了小说里百页铺陈的伏笔,热搜榜单的瞬息更迭遮蔽了历史纵深的回响。当技术以“效率”之名加速一切,一种更珍贵的能力正悄然退场——那便是沉潜的定力、审慎的判断与丰沛的人文自觉。而这一能力的存续与重振,其希望正系于当代青年之肩。
所谓精神定力,并非固步自封的僵化,亦非逃避现实的遁世,而是在纷繁万象中保持主体性的清醒,在众声喧哗里听见自己内心真实回响的能力。它体现为:能主动按下“暂停键”,在算法推荐的洪流中选择一本纸质书而非第三刷“知识快餐”;能在“即时满足”的诱惑前,耐住性子完成一场持续两小时的深度阅读或一次无手机干扰的对话;能在面对网络群情激愤时,先问一句“事实是否确凿?逻辑是否自洽?立场是否偏狭?”——这种延迟反应的勇气,恰是理性最朴素的尊严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深层根基与价值坐标。它意味着青年不将自身简化为数据节点、消费符号或绩效单位,而是始终以“人”为尺度去理解世界:理解《诗经》中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的生命共情,理解杜甫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仁者胸襟,理解鲁迅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”的冷峻清醒,也理解加缪笔下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时那“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心”的存在勇气。人文自觉提醒我们:技术可以优化流程,却无法定义何为值得过的生活;算法可以预测偏好,却无法替代对善、真、美永恒的叩问。
遗憾的是,当下某些青年正经历着“定力萎缩”与“自觉钝化”的双重危机。有人陷入“信息过载焦虑”,日均刷屏五小时却记不住一条完整新闻;有人患上“意义感匮乏症”,在“内卷”与“躺平”的二元对立中失语,既无力突围,亦不甘沉沦;更有人将人文素养窄化为简历上的“辅修专业”或社交平台的“文化标签”,把《红楼梦》读成职场厚黑学,把苏格拉底之问简化为“如何更高效地成功”。当思想失去重量,灵魂便易被流量裹挟;当心灵丧失锚点,存在便沦为悬浮的尘埃。
重拾定力与自觉,绝非号召回归青灯古卷的旧式苦修,而是一场面向未来的主动建构。高校可推动“慢课程”改革:设立无电子设备的哲学研讨课,开设跨学科的文明对话工作坊,让青年在苏格拉底式的诘问与《论语》式的切磋中重获思辨肌力;社会需营造“容错性人文空间”:社区图书馆增设静思角与手作工坊,城市公园嵌入诗歌碑林与露天哲思角,使人文浸润如空气般自然可感;而每个青年亦可从微处着手:每天留出30分钟“无屏时光”书写手札;每月共读一本经典并组织线下分享;在转发热点前,先默念三遍“我理解的,是我看到的全部吗?”
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言:“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”今日之青年,正站在人类文明承前启后的关键渡口。我们不必拒绝数字浪潮,但须成为驾驭潮汐的舵手;我们乐享技术红利,但须守护不可让渡的精神主权。唯有当千万青年在指尖滑动之余,仍保有凝望星空的静气;在追逐星辰大海之时,不忘俯身倾听大地深处的人文心跳——那束穿越千年而不熄的思想灯塔,才能在数字洪流中愈发澄明、恒久、温暖。
这束光,不在远方,就在每一个选择深呼吸、慢思考、真感受的当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