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丰饶时代:清晨睁眼,手机推送已堆叠数十条新闻;通勤途中,短视频以每秒三帧的节奏轰炸视觉;工作间隙,微信群消息如潮水般涌来;深夜入睡前,算法仍在精准投喂你“可能感兴趣”的内容……据《2024全球数字报告》显示,全球网民日均接触信息量达74,000字,相当于每天阅读37页《红楼梦》——而其中真正被理解、内化、沉淀的,不足千分之一。信息爆炸并未自然催生智慧勃发,反而悄然稀释着专注的浓度、消解着思考的深度、动摇着价值的锚点。当数据奔涌成海,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在数字洪流中守护一盏不灭的思想灯塔——那便是精神的定力。
精神定力,绝非对技术的拒斥或对信息的清教式回避,而是一种清醒的主体性自觉:是面对海量碎片时选择“慢读”而非“滑动”,是在算法茧房中主动破壁而非安然沉溺,是在众声喧哗里坚持独立判断而非轻易附和。它根植于三个不可替代的维度:时间纵深感、认知自主性与价值稳定性。

首先,定力源于对时间纵深感的珍视。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说: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”而今我们却常困在“永恒的当下”——信息刷新太快,记忆来不及沉淀,反思尚未开始,新刺激已然覆盖。法国思想家保罗·维利里奥警示:“速度即政治。”当一切被压缩为即时反馈,历史被简化为热搜榜,经典被拆解为三分钟解读,人的思维便如浮萍失根。真正的定力,是敢于按下暂停键:重拾纸质书的触感,在泛黄纸页间留下批注的墨痕;是每周留出两小时“无屏时光”,让思绪在静默中延展、回旋、沉淀;是读《史记》时不急于查“结局”,而愿随太史公笔锋穿越千年风雨,在时间纵深里校准自身坐标。
其次,定力体现为认知的自主性。算法推荐本为工具,却常异化为无形牢笼。它用“你可能喜欢”温柔围猎,以“相似用户也看过”悄然规训,久之,我们以为看见了世界,实则只看见了镜中的倒影。苏格拉底在雅典广场诘问众人,并非要给出答案,而是唤醒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”的自觉。今日之定力,正在于培养“元认知”能力:当一则情绪化标题跳入眼帘,先问“谁在发声?依据何在?有无反证?”;当朋友圈刷屏某观点,暂不点赞转发,而自问“这符合我长期信奉的价值吗?证据链完整吗?”——这种持续的自我叩问,正是对抗认知惰性的精神体操。
最后,也是最根本的,定力扎根于价值的稳定性。王阳明龙场悟道,在瘴疠之地笃信“心即理”;张桂梅校长在滇西群山中建起女高,二十余载未曾动摇“一个女生改变三代命运”的信念。价值定力不是僵化的教条,而是历经思辨淬炼后内化为生命质地的精神骨骼。它让我们在流量至上的喧嚣中,仍能听见良知的微响;在“速成”“暴富”“躺赢”的幻象前,依然选择笨拙的深耕与诚实的付出;在个体主义盛行的时代,不忘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与我有关”的伦理自觉。
当然,守护灯塔并非孤光自照。它需要制度护航:平台当优化推荐逻辑,增设“深度阅读”“多元视角”入口;教育须从娃娃抓起,将媒介素养、批判性思维纳入必修课程;社会亦应重建对“慢价值”的尊重——表彰十年磨一剑的匠人,礼敬皓首穷经的学者,支持甘坐冷板凳的基础研究。
数字洪流不会退去,但人之为人的尊严,恰在于不随波逐流。当亿万像素的屏幕映照出万千光影,唯有那盏由理性点燃、以良知守护、靠实践擦拭的思想灯塔,能穿透迷雾,为我们标定航向,照亮归途——那归途,是向内心深处的澄明回归,更是向人类精神高地的庄严攀登。
(全文约12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