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信息以每秒百万条速度刷新的时代,我们指尖轻滑,便能纵览全球风云;一语提问,人工智能即刻奉上逻辑严密、文采斐然的答案。然而,当知识获取前所未有地便捷,当情绪表达被算法精准投喂,当“点赞”取代沉思、“转发”替代判断——一种更深的匮乏却悄然蔓延: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易获得信息,却更难形成信念;更擅于表达观点,却更怯于承担立场;更习惯追逐热点,却更疏于安顿内心。
这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困境。据《2023中国青年价值观白皮书》显示,超六成18—25岁受访者坦言“常感意义模糊”,近半数在重大选择前依赖他人意见或网络投票;高校心理咨询中心数据显示,“空心病”“价值倦怠”已成为仅次于焦虑与抑郁的第三大求助主因。技术没有错,错的是我们在工具理性狂奔时,遗忘了价值理性的锚点;平台本为桥梁,我们却任其筑起认知的高墙与情感的孤岛。

精神定力,绝非固步自封的僵化,亦非消极避世的淡漠,而是一种清醒的主体性自觉——是在众声喧哗中辨识真伪的思辨力,是在价值多元中坚守底线的判断力,是在变动不居中锚定生命坐标的定力。它如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所践行的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”,也似王阳明龙场悟道后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的终身叩问。这种定力,根植于三个不可替代的维度:
其一,是经典阅读所赋予的思想纵深。短视频可传递知识碎片,却无法复现《论语》中“吾日三省吾身”的自省节奏;算法推荐能匹配兴趣标签,却难以替代《理想国》里哲人王对正义本质的层层诘问。当青年在《史记》的苍茫笔意中触摸历史肌理,在《平凡的世界》的黄土沟壑里体认奋斗尊严,在《人类简史》的宏大叙事中校准自身坐标,思想便有了厚度与温度。这不是复古怀旧,而是以千年智慧为镜,照见当下迷思,让灵魂在时间纵深中站稳脚跟。
其二,是真实人际所滋养的情感韧性。线上社群再热闹,也难替代围炉夜话时目光交汇的信任温度;虚拟点赞再多,也抵不过病中室友递来的一杯温水所承载的伦理分量。心理学家鲍迈斯特指出:“归属感是人类最基础的心理需求。”当青年主动走出“屏幕茧房”,在支教课堂上看见孩子眼中的光,在社区服务中感受邻里守望的暖意,在家庭餐桌上倾听长辈沉默里的沧桑——这些具身化的、有摩擦的、需负责的关系,正是锻造精神韧性的熔炉。它教会我们:价值不在云端悬浮,而在泥土深耕。
其三,是躬身实践所确证的生命意义。王阳明强调“知行合一”,真正的信念必经行动淬炼。当环保志愿者在滩涂清理百斤垃圾,当乡村教师用十年光阴点亮山坳里的读书灯,当年轻工程师在实验室反复调试只为攻克一个微小参数——意义并非被“找到”,而是在承担、坚持与创造中“长出来”。这种意义感无法被推送,只能被亲手种下;它不靠流量加持,而凭汗水浇灌。实践是价值的试金石,也是定力的压舱石。
守护思想的灯塔,从来不是要熄灭他者的光,而是确保自己的火种不被风沙掩埋。它要求我们既拥抱数字文明的红利,又警惕其异化陷阱;既尊重多元声音的正当性,又锤炼独立思考的锋刃;既珍视个体自由的可贵,更不忘责任伦理的庄严。
青年当如古松——根须深扎文化沃土,枝干伸展时代天空,纵使风雨如晦,自有静穆之姿与青翠之魂。当千万盏这样的灯亮起,汇聚的光焰,终将穿透信息时代的迷雾,照亮民族复兴路上最坚实的精神地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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