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漫过窗棂,无数年轻人已指尖轻划屏幕,在算法推送的短视频里开启一天;当深夜台灯熄灭,耳机里仍循环着“知识付费”音频课程,却常觉头脑空茫、心绪浮躁。我们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丰盛时代:信息以每秒TB级的速度奔涌,知识触手可及,选择多如星海;可与此同时,一种隐秘的匮乏正悄然蔓延——专注力的瓦解、意义感的稀薄、价值坐标的摇晃,以及面对喧嚣时愈发无力的精神定力。
所谓精神定力,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孤绝,而是个体在纷繁世相中保持清醒判断、独立思考与内在节律的能力;是面对流量裹挟时不盲从,遭遇功利挤压时不妥协,身处速成风潮中仍愿为一事沉潜十年的韧性。它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,而是在时代激流中主动锻打、反复校准的生命能力。

数字技术本无善恶,但其运行逻辑天然倾向“注意力经济”。平台以点击率、停留时长、转化率为尺度,不断优化内容供给——情绪更浓烈的、节奏更急促的、立场更极端的,往往最先抵达我们的眼底与耳畔。久而久之,我们的神经突触被训练得习惯于“即时反馈”,耐受力下降,深度阅读变得艰难,整段静默思考竟成奢侈。心理学家卡尔·纽波特在《深度工作》中警示:“当一个人无法长时间专注于复杂任务时,他不仅丧失了产出高质量成果的能力,更丧失了塑造自我认知的根基。”——因为思想的深度,从来诞生于时间的沉淀与孤独的咀嚼之中。
而人文自觉,恰是抵御这种异化的根本解药。它意味着主动回归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命题:何为善?何为美?何为值得过的生活?它呼唤我们重拾经典文本的慢读,在《论语》的“吾日三省吾身”里照见自律,在杜甫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悲悯中涵养胸襟,在苏格拉底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”的诘问下启动思辨引擎。人文教育从不提供标准答案,却赋予我们提问的勇气、辨析的工具与共情的温度。敦煌研究院的年轻修复师们,在洞窟幽暗中一毫米一毫米临摹千年壁画,他们所守护的岂止是矿物颜料?那是文明长河中未曾断流的精神基因,是时间对耐心最庄严的加冕。
真正的定力,亦生长于具身实践中。云南大山深处支教的师范生,用三年时间教会孩子用诗歌描述云朵的形状;社区养老驿站里的00后志愿者,坚持每周为独居老人读报、剪指甲、听他们讲半世纪前的故事……这些行动看似微小,却因扎根真实的人间烟火而具有不可替代的重量。它们不是对现实的逃避,而是以温柔而坚定的方式参与建构——在服务他人中确认自身价值,在承担责任中锚定生命坐标。
当然,守护灯塔并非要求人人做苦行僧。拥抱科技、追求效率、享受生活本无可厚非。关键在于主体性的在场:我们是算法的终端,还是驾驭工具的主人?是被热搜牵引的浮萍,还是能主动设置人生“免打扰模式”的舵手?这需要日常的微小修行:每天留出一小时远离屏幕的“思想留白”;建立个人“信息节食清单”,主动屏蔽冗余噪音;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三个不为任何KPI服务的长期心愿——比如学会弹一首肖邦夜曲,或者系统读完《史记》列传部分。
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说:“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”时代奔流不息,我们无法阻挡浪潮,却可选择成为礁石而非浮沫——礁石不抗拒水流,却以自身的坚实改变水的形态与方向。当千万青年在各自位置上点亮一盏不灭的灯,那光虽微,终将连缀成照亮民族精神天际的星河。
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声量最大处,而在思想最深沉、心灵最沉静、行动最笃实的地方。在那里,灯塔永恒矗立——它不靠电流驱动,而由每一个清醒的灵魂,以理性为油,以良知为芯,以热爱为焰,亲手点燃。(全文约128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