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尚未穿透云层,无数年轻人已习惯性地解锁手机屏幕:短视频在指尖滑动中如溪流奔涌,热搜榜单实时刷新着集体情绪,算法精准推送着“你可能喜欢”的信息茧房……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丰饶时代,也置身于一场静默而深刻的精神危机之中。信息爆炸并未自然催生智慧增长,连接无界反而时常加剧心灵孤岛;知识获取前所未有地便捷,但深度思考却日渐稀缺。在这样的语境下,重提“精神定力”与“人文自觉”,并非怀旧式的浪漫回望,而是面向未来的一次清醒锚定——它关乎一个民族的思想韧性,更决定着每一代青年能否在喧嚣中听见内心的声音,在浮躁中守住价值的坐标。
精神定力,首先是一种“慢下来”的能力。古希腊哲人苏格拉底曾言:“未经省察的人生不值得过。”而省察的前提,是沉潜、是驻足、是敢于与自我独处的勇气。可现实却是:我们习惯了“三秒原则”——三秒内未抓住眼球的内容即被划走;我们崇拜“速成神话”,却忽视《文心雕龙》中“操千曲而后晓声,观千剑而后识器”的积淀之理;我们热衷收藏“知识卡片”,却少有耐心通读一本《理想国》或细品一首杜甫的秋兴八首。某高校调研显示,大学生平均专注时长已降至不足25分钟,而深度阅读连续超过一小时者不足12%。这不是注意力的退化,而是主动让渡思考主权的隐忧。真正的定力,恰如王阳明龙场悟道前的静坐澄心,是在万籁俱寂中听见良知跃动的微响;是敦煌莫高窟的修复师们数十年如一日,在幽暗洞窟中一笔一色临摹千年壁画的笃定——他们不追赶流量,却让文明血脉在时间深处奔流不息。

而人文自觉,则是精神定力的价值内核与方向罗盘。它不是书斋里的空谈玄思,而是将“人”置于技术、效率与功利之上的根本立场。当人工智能开始撰写诗歌、诊断疾病、甚至参与司法裁量,我们更需追问:何为不可替代的人性温度?当“996”被美化为奋斗勋章,“躺平”被简化为懒惰标签,我们是否遗忘了《礼记·礼运》中“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”的共生理想?人文自觉,是鲁迅先生弃医从文时“凡是愚弱的国民,即使体格如何健全,如何茁壮,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”的悲悯洞察;是西南联大师生徒步三千五百里南迁,在战火纷飞中弦歌不辍的文明坚守;更是今日无数乡村教师、社区工作者、非遗传承人在平凡岗位上对“尊严”“公平”“美”与“善”的日复一日践行。它提醒我们:技术可以迭代,但对人的尊重不能降级;GDP可以增长,但心灵的荒漠化不能成为发展的代价。
值得欣喜的是,灯塔之光从未熄灭。在B站,百万青年自发学习《论语》《史记》,弹幕里飘过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”;在豆瓣小组,“每天抄写一句《诗经》”成为持续五年的温暖约定;河南暴雨中,00后大学生自发组建“救命文档”,用最朴素的技术逻辑书写最厚重的人间大爱……这些微光汇聚,正悄然重塑着数字时代的文化肌理——它们证明:青年并非被动的信息消费者,而是具有主体意识的意义生产者;所谓“定力”与“自觉”,从来不在远方,就在每一次关掉推送后的深呼吸里,在每一本翻开又合上再翻开的书页间,在每一次对不公的质疑与对弱者的援手中。
法国思想家加缪曾说:“在隆冬,我终于知道,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。”这个“夏天”,正是人类精神深处永不枯竭的理性之光、仁爱之泉与创造之力。面对百年变局与数字浪潮,青年不必做拒斥时代的苦行僧,而应成为清醒的“摆渡人”:以定力为舟,不随波逐流;以自觉为楫,不迷失方向。唯有如此,我们才能让思想的灯塔穿透数据迷雾,在人类文明的长夜里,既照亮来路,更辉映前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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